韩碑李商隐

七言古诗 · 第46首 · 公之斯文若元气,先时已入人肝脾

原文

元和天子神武姿,彼何人哉轩与羲 誓将上雪列圣耻,坐法宫中朝四夷 淮西有贼五十载,封狼生䝙䝙生罴 不据山河据平地,长戈利矛日可麾 帝得圣相相曰度,贼斫不死神扶持 腰悬相印作都统,阴风惨淡天王旗 愬武古通作牙爪,仪曹外郎载笔随 行军司马智且勇,十四万众犹虎貔 入蔡缚贼献太庙,功无与让恩不訾 帝曰汝度功第一,汝从事愈宜为辞 愈拜稽首蹈且舞,金石刻画臣能为 古者世称大手笔,此事不系于职司 当仁自古有不让,言讫屡颔天子颐 公退斋戒坐小阁,濡染大笔何淋漓 点窜尧典舜典字,涂改清庙生民诗 文成破体书在纸,清晨再拜铺丹墀 表曰臣愈昧死上,咏神圣功书之碑 碑高三丈字如斗,负以灵鳌蟠以螭 句奇语重喻者少,谗之天子言其私 长绳百尺拽碑倒,粗沙大石相磨治 公之斯文若元气,先时已入人肝脾 汤盘孔鼎有述作,今无其器存其辞 呜呼圣皇及圣相,相与烜赫流淳熙 公之斯文不示后,曷与三五相攀追 愿书万本诵万遍,口角流沫右手胝 传之七十有三代,以为封禅玉检明堂基

白话译文

元和天子有神武之姿,简直像轩辕、伏羲再世。他发誓洗雪列祖列宗的耻辱,坐在正殿上接受四夷朝拜。淮西的叛贼盘踞了五十年,像封狼生䝙、䝙生罴一样凶恶,不占山河却占平地,长戈利矛天天挥舞。皇帝得到圣相裴度,叛贼砍他不死,分明有神扶持。他腰悬相印出任都统,阴风惨淡中竖起天王旗。李愬、韩公武、李道古、李文通做他的爪牙,仪曹外郎带着笔跟随。行军司马又有智又有勇,十四万大军像虎貔一样。攻入蔡州,缚住叛贼献到太庙,功劳无人可让,恩赏不可计量。皇帝说:裴度功劳第一,你的从事韩愈应该作一篇碑文。韩愈叩头舞蹈,说金石刻画臣能做到。古来被称为大手笔的,这件事本不归职司管;当仁不让,说罢天子连连点头。裴公退下,斋戒后坐在小阁,蘸饱大笔,写得何等淋漓。他点窜《尧典》《舜典》的字句,涂改《清庙》《生民》的诗。文成之后用破体书写在纸上,清晨再拜铺在丹墀。表文说臣韩愈昧死上奏,咏神圣功,刻在碑上。碑高三丈,字大如斗,灵鳌负着,蟠螭绕着。句奇语重,能懂的人少,有人向天子进谗,说他有私心。于是百尺长绳把碑拽倒,粗沙大石磨去文字。可韩公这篇文章像天地元气,早已沁入人的肝脾。汤盘孔鼎上的述作,如今器物不存,文辞还在。唉,圣皇与圣相,功业赫赫,流泽淳厚。韩公这篇文章若不传示后世,怎能与三皇五帝相攀比?愿写一万本、诵一万遍,口角流沫、右手生茧也甘心。传之七十三代,作为封禅玉检、明堂的根基。

注释

元和天子:唐宪宗。淮西:藩镇吴元济。裴度:平淮西的宰相。李愬:雪夜入蔡州的名将。韩愈:撰《平淮西碑》。汤盘孔鼎:喻古物虽亡而文辞长存。

赏析

以文为诗,夹叙夹议,为韩愈碑文张目,见李商隐的古文笔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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