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鼓歌韩愈

七言古诗 · 第63首 · 安能以此上论列,愿借辩口如悬河

原文

张生手持石鼓文,劝我试作石鼓歌。少陵无人谪仙死,才薄将奈石鼓何。周纲陵迟四海沸,宣王愤起挥天戈。大开明堂受朝贺,诸侯剑佩鸣相磨。搜于岐阳骋雄俊,万里禽兽皆遮罗。镌功勒成告万世,凿石作鼓隳嵯峨。从臣才艺咸第一,拣选撰刻留山阿。雨淋日炙野火燎,鬼物守护烦㧑呵。公从何处得纸本,毫发尽备无差讹。辞严义密读难晓,字体不类隶与蝌。年深岂免有缺画,快剑砍断生蛟鼍。鸾翔凤翥众仙下,珊瑚碧树交枝柯。金绳铁索锁钮壮,古鼎跃水龙腾梭。陋儒编诗不收入,二雅褊迫无委蛇。孔子西行不到秦,掎摭星宿遗羲娥。嗟予好古生苦晚,对此涕泪双滂沱,忆昔初蒙博士征,其年始改称元和。故人从军在右辅,为我度量掘臼科。濯冠沐浴告祭酒,如此至宝存岂多。毡包席裹可立致,十鼓祇载数骆驼。荐诸太庙比郜鼎,光价岂止百倍过。圣恩若许留太学,诸生讲解得切磋。观经鸿都尚填咽,坐见举国来奔波。剜苔剔藓露节角,安置妥帖平不颇。大厦深檐与盖覆。经历久远期无佗,中朝大官老于事。讵肯感激徒媕婀。牧童敲火牛砺角,谁复着手为摩挲。日销月铄就埋没,六年西顾空吟哦。羲之俗书趁姿媚,数纸尚可博白鹅。继周八代争战罢,无人收拾理则那。方今太平日无事,柄任儒术崇丘轲。安能以此上论列,愿借辩口如悬河。石鼓之歌止于此,呜呼吾意其蹉跎。

白话译文

张生拿着石鼓拓本,劝我试作一首石鼓歌。少陵无人,谪仙已死,我才力浅薄,拿石鼓能怎么办!周朝纲纪衰败,四海沸腾,宣王愤然而起,挥动天戈。大开明堂接受朝贺,诸侯的剑佩相互磨响。在岐阳狩猎,驰骋雄俊,万里禽兽都被网罗。镌刻功业,告示万世,凿石作鼓,把嵯峨的山岩都凿坏了。随从之臣才艺都是第一,挑选人撰写刻石,留在山阿。雨淋日晒野火燎,全靠鬼物守护,烦劳它们呵斥。你从哪里得到这纸本?毫发都完备,没有差错。文辞严整、含义细密,读来难懂;字体也不像隶书和蝌蚪文。年深日久,岂能没有缺笔?像快剑砍断活蛟鼍。字形如鸾翔凤翥,众仙下降;又如珊瑚碧树,枝柯交错。金绳铁索,锁钮雄壮;古鼎跃水,龙腾如梭。陋儒编《诗》不收入,二雅狭隘,没有从容之余。孔子西行不到秦,所以只摘取星宿,漏掉了日月。叹我好古却生得太晚,对此涕泪滂沱。回忆当初蒙召为博士,那年开始改元元和。故人从军在右辅,为我量度挖掘坑穴。洗冠沐浴告诉祭酒,这样的至宝世上能有多少?毡包席裹,立刻可以运来,十面鼓只用几匹骆驼。荐于太庙,可比郜鼎,光价岂止百倍。圣恩若允许留在太学,诸生讲解可以切磋。当年观经鸿都尚且拥挤,可以想见举国都会奔波而来。剜去苔藓,露出节角,安置妥帖,平正不偏。大厦深檐覆盖,经历久远,望无他患。朝中大官老于世故,岂肯感动,只会依违敷衍。牧童敲火,牛在角上磨砺,谁还用手去摩挲?日销月蚀,渐渐埋没,我六年西望,空自吟哦。王羲之的俗书追求姿媚,几张纸还可换白鹅。继周以后八代争战结束,无人收拾,道理又当如何?如今太平无事,朝廷崇尚儒术,尊崇孔孟。怎能以此为论列上奏?愿借如悬河的辩口。石鼓之歌到此为止,呜呼,我的意思恐怕也是蹉跎。

注释

石鼓文:先秦刻石,存于太学。宣王:周宣王。岐阳:岐山之阳。蝌:蝌蚪文。郜鼎:古鼎名。太学:古代最高学府。羲之:王羲之。

赏析

为石鼓请命,夹叙夹议,见韩愈好古之诚与古文气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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