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府 · 第85首 · 蜀道之难,难于上青天
噫吁嚱!危乎高哉! 蜀道之难,难于上青天! 蚕丛及鱼凫,开国何茫然! 尔来四万八千岁,不与秦塞通人烟。 西当太白有鸟道,可以横绝峨眉巅。 地崩山摧壮士死,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。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, 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。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,猿猱欲度愁攀援。 青泥何盘盘!百步九折萦岩峦。 扪参历井仰胁息,以手抚膺坐长叹。 问君西游何时还?畏途巉岩不可攀。 但见悲鸟号古木,雄飞雌从绕林间。 又闻子规啼夜月,愁空山。 蜀道之难,难于上青天, 使人听此凋朱颜! 连峰去天不盈尺,枯松倒挂倚绝壁。 飞湍瀑流争喧豗,砯崖转石万壑雷。 其险也若此,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? 剑阁峥嵘而崔嵬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 所守或匪亲,化为狼与豺。 朝避猛虎,夕避长蛇。 磨牙吮血,杀人如麻。 锦城虽云乐,不如早还家。 蜀道之难,难于上青天, 侧身西望长咨嗟!
噫吁嚱!真是又危险又高峻啊!走蜀道比上青天还难!蚕丛和鱼凫开国的事,已经渺茫难考。从那以后四万八千年,蜀地与秦地不通人烟。西边太白山只有鸟才能飞过的道路,可以横越峨眉山顶。地崩山塌,壮士死去,然后才有天梯石栈相连。上面有六龙回日般的高峰,下面有冲波逆折的回川。黄鹤飞不过去,猿猴想渡也发愁攀援。青泥岭多么盘旋,百步九折绕着山峦。仰头摸到参井,屏住呼吸,用手抚胸坐着长叹。问你西游何时回来?可怕的路和险岩无法攀登。只见悲鸟在古木上号叫,雄飞雌随绕着林间。又听见子规在月夜啼叫,愁满空山。蜀道比上青天还难,听了让人朱颜凋谢!连峰离天不满一尺,枯松倒挂倚着绝壁。飞湍瀑布争相喧哗,冲击山崖、转动巨石,万壑如雷。险到这种地步,叹你远道之人为什么来?剑阁峥嵘崔嵬,一人守关,万人也攻不开。守关的若不是亲信,就会变成狼豺。早上要避猛虎,晚上要避长蛇。它们磨牙吸血,杀人如麻。锦城虽说快乐,不如早点回家。蜀道比上青天还难,我侧身西望,长声叹息!
噫吁嚱:惊叹词。蚕丛、鱼凫:古蜀王。太白:太白山。六龙回日:神话日车。青泥:岭名。剑阁:剑门关。锦城:成都。
以夸张、神话与奇险山水写蜀道,气势磅礴,是李白浪漫主义的巅峰。